我是镇上嫁得最好的，因为我有最小的脚。但是又因为新婚之夜我没有落红，要被浸猪笼。幸好我留洋的哥哥在这天回了家。和他一起回来的，还有一个好看的洋人。那个洋人偷偷把我从猪笼里放出来，让我跑，但他不知道我有一双三寸金莲，跑不动。河边围了乌泱乌泱一大群人。我在猪笼里隔着眼泪看见哥哥在和爹娘在争吵。哥哥看上去很为难：“爹！娘！真的不是每个姑娘第一次都会落红的！”爹吹胡子瞪眼骂他：“你这小王八羔子净胡扯什么！老子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！早知道就不把你送出去读书了！”“她偷偷摸摸跟别的男人搞了还死不承认！我们家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！”娘在抹着泪，公婆抱胸冷眼旁观，我的丈夫在赌场，街坊邻居都在看热闹。混乱争吵之际，一个男人悄悄挪到我身边，他是和哥哥一起回来的洋人。他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我哥哥和我爹身上，解开了捆着猪笼的绳子，把我拉了出来。他说话有口音，“快跑。”我摇摇头，向他展示我引以为傲的三寸金莲，我的声音里都是绝望和颤抖：“我跑不动。”就磨蹭了那么一会儿，我就被公公发现了，“小贱人！谁让你出来了！”我爹也朝我看来，随即，抄起抬猪笼的扁担不顾哥哥的阻拦向我走来。扁担高高抬起，眼见就要落到我的身上。我闭上眼，不疼，再睁眼，看到那个洋人挡在我面前，用他的后脑勺接下了爹的扁担。他晕了过去，哥哥大喊大叫，把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个洋人身上。闹了这么一出，婆婆出面说碍于我哥哥，再不好把我浸猪笼了，不过我以后只能当二房。我又被带回了杜家大宅，我的丈夫杜子腾喝得醉醺醺的回来，一回来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。我和婆婆给他擦身擦脚，伺候他。婆婆没好气地说：“你没有落红，被他打得不轻吧？一会儿我拿些药给你，你自个儿擦擦。”我乖巧点点头。婆婆又低头看向我的三寸金莲，“我本来是看你的脚小，没再见过比你更小的脚了，才让媒婆说了亲，没想到说了一个早就破了的瓜，唉！”我坚定道：“我没有，我是清清白白的，再没有比我更小的脚，也再没有比我更清白的身子。”自小到大我被爹娘养在屋子里不曾出过门，出嫁前，除了爹和哥哥，别的男人我看都难得看到一眼。婆婆颤颤巍巍直起腰，“你没落红，就不清白，咱们女人啊，就是这个命。”婆婆走了，去给我拿了药，她说着让我自己擦，可还是帮我给我碰不到的背上了药。成亲后的第三天，我要回门。杜子腾和我爹我娘，还有我哥哥和那个洋人在喝酒吃菜。我爹说我是家族的耻辱，不让我上桌，让我到祠堂跪着。我跪了没一会儿，那个口音怪怪的声音就在我身后响起，“你在这啊。”我回头，看见了那个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