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,他也曾想过算了吧。
可就在他收拾行李的那晚,发着高烧的林婉言拽住了他的衣角——那一刻他才发现,原来在这个永远理智的女人眼里,也会有那样脆弱的求助。
就为了那一眼,他把自己又赔进去整整五年。
今天是他们领证五周年的纪念日。
沈靖宇定好了林婉言曾随口夸过一次的私房菜馆。
从晨光微熹等到华灯初上。
发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,电话拨了三十通,只有机械的女声重复着“用户正忙”。
店员收走了早已凉透的菜肴,眼神里透着几分怜悯。
“先生,再热的菜放久了也会变质,人也一样。”老板走过来,给他倒了杯苦荞茶。
沈靖宇指尖微颤,却还是执拗地把车开到了林婉言的写字楼下。
刚熄火,手机亮了。
失联了一整天的林婉言终于回了两个字:加班。
沈靖宇抬头,看着顶层那盏长明灯,嘴角勾起一抹涩意。
朋友圈突然跳出一个红点,是林婉言新带的那个实习生徐舟发的。
照片里是庆祝融资成功的庆功宴,香槟塔旁,林婉言的侧脸难得带笑。
配文是:“老大说,每一个重要的时刻,她都不会缺席我的成长。感恩。”
背景里的落地窗映出地标建筑,就在沈靖宇那家私房菜馆的对面。
他在包厢里数着时间心如死灰,她在对面陪着新人觥筹交错。
眼眶一阵酸涩,沈靖宇狼狈地关掉屏幕,调头回家。
刚进门,林婉言正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,显然刚回来不久。
见他进门,她眉头锁紧:“去哪了?都快十二点了。你知道我讨厌家里有人晚归弄出动静。”
沈靖宇站在玄关,看着她衣领上那一点不小心沾上的香槟渍,压抑了一整晚的绝望终于决堤:“今天是什么日子,你是不是从来没记过?”
话音未落,林婉言的手机响了。
备注显示“小徐”。
沈靖宇像是被触到了逆鳞,冲过去一把按住她的手,眼尾泛红:“别接。”
林婉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:“别闹。”她反手推开沈靖宇,接通电话。
那边不知说了什么,挂断后,她立刻起身拿外套。
“所以,徐舟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半夜出门,我就活该像个傻子一样等你一整天?”沈靖宇挡在她面前,声音哑得像吞了沙砾。
林婉言穿大衣的手顿了顿,转过身,眼神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和疲惫。
“徐舟手里的那个IPO项目到了关键期,这是公司下半年的重点,沈靖宇,你能不能成熟点?这些不是你在家里画几张画就能换来的价值。”
见她要去开门,沈靖宇扔掉了最后的体面,从身后死死抱住她:“婉言,项目离了你今晚也能转,别走,行吗?”
感觉到身后人的颤抖,林婉言只迟疑了一秒,便冷静地掰开了他的手指。
“别任性,今晚必须去。”
“林婉言,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,我们就离婚。”沈靖宇松开手,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林婉言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她站在门口,逆着光回过头,眼神冷漠,甚至带着一丝觉得他不可理喻的厌烦。
“沈靖宇,”她语气淡淡,“当初不是你死皮赖脸非要跟我在一起的吗?”
门被拉开,冷风灌进来,吹透了沈靖宇单薄的衬衫。
“随你便。”
这一次,她走得比任何时候都干脆。
随着密码锁落锁的提示音,沈靖宇站在空荡荡的客厅,耳边全是耳鸣声。
他不信。
抓起钥匙,他跟到了徐舟发定位的那家私人会所。
他在大厅进不去,只能隔着落地的磨砂玻璃看。
模糊的影子里,那个向来不许人近身的林婉言,此刻正弯着腰:
“下次这种应酬替我挡酒的时候机灵点,胃疼了还得我伺候你。”
她熟练地把温水递到徐舟嘴边。
“老大别生气嘛,”徐舟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,“今天是你要回去陪师公过纪念日,我怕你喝多了,才帮你挡的,我是不是很懂事?”
沈靖宇看见林婉言动作顿了一下,随后语气平淡:“不用管他,他自己会调节。”
徐舟在那头轻笑,往她肩上靠了靠:“那……既然师公都睡了,今晚能不能不走了?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生病,挺怕的。”
沈靖宇死死盯着那道门。
他以为林婉言会拒绝。
但她没有,她甚至主动扶起了徐舟:“娇气,走吧,送你回去。”
看着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,沈靖宇下意识躲进了立柱后的阴影里。
直到看着林婉言的车绝尘而去——那是去徐舟公寓的方向。
那个公寓,沈靖宇知道,是林婉言名下的一套房产,曾经也是他们的“秘密基地”。
原来,他的等待、他的崩溃、他的威胁,在她眼里连个笑话都算不上。
他以为七年相伴,铁石心肠也该捂热了。
今夜他才明白——
捂不热的不是石头,是人心。
他突然想起当年林婉言默许他们关系的那天。
她说不想公开,他就在外面装不熟;她说不喜欢家里有颜料味,他就封了画室。
七年了。
他倾尽所有,最后只换来一句“死皮赖脸”。
他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整夜。
天光乍破时,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脚的灰。
掏出手机,拨通了那个七年没联系过的号码。
“老周,帮我联系拍卖行,画室里剩下的那几幅画全挂出去。另外,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。”
那份藏着他一腔孤勇的爱情,他不要了。
林婉言,他也不要了。
小说《此后山高水长》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