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。
这是谢星遥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受。全身像是被拆解重组过一般,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。额角传来阵阵钝痛,右腿被固定着,动弹不得。
她缓缓睁开眼,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。纯白的天花板,消毒水的气味,还有手背上冰凉的触感——她在医院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废弃仓库,蒙面人,失控的货车,还有...靳聿珩抱着温玉薇离开的背影。
"别让她脏了玉薇的眼。"
那句话如同淬毒的利刃,再次刺穿她的心脏。原来在他心里,她连存在都是一种玷污。
"星遥!你醒了?"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,谢星遥转头,看见闺蜜孟知予快步走到床边,眼底满是担忧。
"知予..."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孟知予连忙倒了杯水,小心地喂她喝下:"你吓死我了!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,我手都在抖。怎么会出车祸?"
谢星遥垂下眼帘,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***影:"我去仓库救靳聿珩。"
"什么?"孟知予的声音陡然拔高,"你又为了他不要命?三年前是这样,现在还是这样!谢星遥,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?"
三年前...
那个改变她一生的决定,如同昨日般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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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浓烈,弥漫在锦城第一医院脑外科病房的每个角落。谢星遥坐在病床前,望着弟弟谢星燃苍白的睡颜,心如刀绞。
那是三年前的秋天,谢星燃刚满十五岁,本该在校园里挥洒青春的少年,却被困在冰冷的病床上。脑胶质瘤——这三个字如同噩梦,将他们的生活彻底击碎。
"姐..."谢星燃微微睁开眼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,"你别担心,我没事的。"
谢星遥急忙擦去眼角的湿润,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:"姐姐不担心,星燃最勇敢了。"
这时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主治医生沈逸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。他的目光在谢星遥脸上停留了一瞬,带着不易察觉的同情。
"谢**,你来得正好。"沈逸翻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,眉头微蹙,"星燃的病情不能再拖了,必须尽快进行手术。"
"手术费...需要多少?"谢星遥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。
"首次手术加上后续治疗,预估需要八十万左右。"沈逸轻声道,"这还只是第一阶段。"
八十万。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谢星遥心上。为了给弟弟治病,家里早已掏空了积蓄,连祖父留下的老宅都抵押了出去。如今,她连下一期的住院费都要交不起了。
送走医生后,谢星遥独自站在走廊尽头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手中的缴费通知单仿佛有千斤重,上面的数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"星遥。"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谢星遥回头,看见父亲谢崇山站在不远处。不过数月之间,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已经两鬓斑白,眼角爬满了细密的皱纹。
"爸,你怎么来了?"
谢崇山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走到她面前,突然"扑通"一声跪了下来。
"爸!你干什么?快起来!"谢星遥惊慌失措地去扶他,却被他固执地推开。
"星遥,爸爸对不起你,对不起你妈妈,更对不起星燃..."谢崇山的声音哽咽,"是我没用,轻信那些人的鬼话,把家里的钱都赔光了..."
"爸,别说了,我们先起来好不好?"
"不,你听我说完。"谢崇山紧紧抓住她的手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,"现在有一个机会,能救星燃,也能救咱们这个家。"
谢星遥的心猛地一沉:"什么机会?"
"靳家,珩曜集团的靳家,他们找上门来了。"谢崇山压低声音,"靳家的老夫人看中了你,想让你嫁给她的孙子靳聿珩。"
"什么?"谢星遥以为自己听错了,"靳家?那个锦城首富靳家?他们怎么会认识我?"
"是你祖父在世时,与靳老夫人有过一面之缘。靳老夫人一直很欣赏谢家的苏绣技艺,最近不知怎么的,突然打听起你来。"
谢星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:"可是...为什么是我?靳聿珩那样的身份,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?"
"因为..."谢崇山避开她的目光,"这是一场交易。靳聿珩不愿意结婚,但靳老夫人逼得紧。所以他们需要一个人,签一份隐婚协议。"
"隐婚协议?"
"对,为期三年。这期间,你要以靳聿珩妻子的身份住在靳家,但在外人面前必须保密。三年后,协议自动终止,你会得到一笔可观的补偿金。"
谢星遥终于明白了。原来她不是新娘,只是一件商品,一个用来应付家族压力的工具。
"不,我不同意。"她斩钉截铁地说,"我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婚姻。"
"星遥!"谢崇山的声音突然拔高,"你看看你弟弟!他等不起了!医生说如果再不做手术,他可能...可能就..."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谢星遥明白那未尽的含义。她转头望向病房的方向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,能看见谢星燃安静的睡颜。
那是她从小呵护到大的弟弟,是母亲临终前紧紧握着她的手,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的人。
"他们答应给多少?"良久,谢星遥轻声问。
"每月五万生活费,三年后还有一百万补偿金。"谢崇山急切地说,"足够支付星燃的手术费,还能把老宅赎回来。"
每月五万,三年一百八十万,加上补偿金一百万...这笔钱不仅能救星燃的命,还能让这个支离破碎的家重新站起来。
谢星遥闭上眼睛,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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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所以你就签了那个***协议?"孟知予的声音把谢星遥从回忆中拉回现实,"三年隐婚,每月五万?谢星遥,你疯了吗?"
病床上的谢星遥苦涩地笑了笑:"当时星燃等不起,我没有选择。"
"那现在呢?"孟知予握住她冰凉的手,"三年快到了,你还要继续忍受那个**吗?你看看你自己,为了他差点连命都没了,他是怎么对你的?"
谢星遥沉默着,目光落在自己被固定着的右腿上。医生说,她右腿骨折,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。额角的伤口缝了七针,以后可能会留疤。
而靳聿珩呢?他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,甚至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。
"知予,"她轻声说,"我好像...真的坚持不下去了。"
孟知予红着眼眶,紧紧握住她的手:"那就离开他。星遥,你值得更好的。你的苏绣技艺那么出色,完全可以靠自己活下去。别忘了,你可是'星氏苏绣'的传人啊。"
星氏苏绣。这个曾经响彻江南的名字,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苦苦支撑。祖父临终前的嘱托言犹在耳:"星遥,苏绣的传承就交给你了。"
可是这三年来,为了扮演好靳太太的角色,她几乎放下了针线。那些精致的绣品,那些传承的技艺,都在靳家的金丝笼中慢慢蒙尘。
"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两周。"孟知予替她掖了掖被角,"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,别想太多。等你出院了,就搬来我那里住。"
谢星遥轻轻点头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病房门口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期待,可心底深处,还是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。希望靳聿珩会来看她一眼,哪怕只是出于礼貌。
然而,直到夜幕降临,那个她期待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。
护士来换药时,忍不住多说了两句:"靳太太,您真是幸运,车祸那么严重,只是骨折和一些皮外伤。不过您额角的伤口有点深,可能会留疤。"
谢星遥摸了摸额角缠绕的纱布,忽然想起仓库里温玉薇扑进靳聿珩怀里的画面。那个女孩连一点擦伤都没有,却得到了他全部的关心和呵护。
而她,满身伤痕地躺在这里,连他的一句问候都等不到。
多么讽刺。
夜深人静时,谢星遥独自躺在病床上,望着窗外的月色。三年前签下协议的那个下午,她也是这样的心情——迷茫,无助,却又不得不坚强。
那时她以为,三年很快会过去。等到合约期满,她就可以拿着钱治好弟弟,重振家业,继续她的苏绣梦想。
可是现在,三年之期将至,她却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。
靳聿珩的冷漠,温玉薇的挑衅,还有这场差点要了她命的车祸...一切都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。
"姐..."
恍惚间,她仿佛听见谢星燃在叫她。那个总是笑得阳光灿烂的少年,如今还在医院里等待着下一次手术。
为了弟弟,她不能倒下。
谢星遥深吸一口气,擦去眼角的泪水。无论如何,她都要坚持到合约期满。等到拿到那笔补偿金,治好星燃的病,她就可以彻底离开这个牢笼,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而在谢星遥心中,一颗种子正在悄悄发芽——那是离开的决心,也是新生的希望。
小说《舍身救夫他眼中心疼的却是白月光》 舍身救夫他眼中心疼的却是白月光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