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念,妈给你跪下了。”
凌晨两点,我穿着明天要穿的婚纱,站在酒店套房的镜子前最后一次试装时,母亲就这样推门进来,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。
婚纱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V领设计露出我精致的锁骨,腰身收得恰到好处——这是我试了二十七件后才选定的梦中情纱。明天,我就要穿着它嫁给陆沉,那个我爱了八年,从大学校园一路走到婚礼殿堂的男人。
可现在,母亲跪在我脚边,头发凌乱,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。
“妈,你干什么?”我慌忙伸手去扶,婚纱的裙摆却绊住了脚步,“快起来,地上凉——”
“你不答应,妈就不起来。”母亲死死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“小念,算妈求你了,把陆沉让给**妹吧。”
时间静止了三秒。
然后我笑出了声:“妈,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。明天就是我的婚礼了,您是不是太紧张了?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母亲抬起头,眼泪顺着脸颊的沟壑流下,“小雅的心脏病恶化了,医生说她最多只能活一年。她昨晚哭着跟我说,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恋爱结婚...”
“所以呢?”我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所以就要我把我的未婚夫让给她?”
“小雅说,她从小就喜欢陆沉,只是不敢跟你争。”母亲泣不成声,“她说如果能做一天陆沉的新娘,哪怕第二天就死,也心满意足了。小念,你就当可怜可怜**妹,她还那么年轻...”
我松开扶她的手,后退两步,背抵在冰冷的镜子上。
林雅,我的双胞胎妹妹。
先天性心脏病让她从小就是全家的中心。父母的目光永远先落在她身上,最好的东西永远先紧着她用。我习惯了——真的习惯了。她不能跑跳,我就陪她在屋里看书;她需要安静,我就放弃学了三年的小提琴;她半夜发病,全家奔波去医院,我发烧到40度也只能自己找退烧药。
但这一次,她要的不是玩具,不是父母的关注,是我的整个人生。
“妈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和陆沉在一起八年,从大二到现在。我们为了在一起,对抗过他父母的反对,熬过异地恋,一起创业,一起还债。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,请柬发了三百张,酒店订了五十桌,婚纱照拍了四套,婚戒是我挑了三个月的——”
“这些妈都知道!”母亲打断我,跪着向前挪了两步,“但小雅是你亲妹妹啊!她就这么一个愿望,你就不能成全她吗?你可以再找,可她...她没时间了啊!”
“那我呢?”我终于吼了出来,“我的人生呢?我的爱情呢?就因为她有病,我就活该当一辈子牺牲品吗?!”
母亲愣住了,似乎没想到我会反抗。
从小到大,我从未对“让着妹妹”这件事说过不字。我是健康的那个,我是坚强的那一个,我理当承担更多,放弃更多——这套逻辑在我们家运行了二十六年,顺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“小念...”母亲的声音软下来,带着熟悉的道德绑架,“你就当是为了妈,行吗?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,就这一次。你看妈都给你跪下了...”
她说着,真的开始磕头。
咚咚咚。
额头撞击地毯的声音,闷闷的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脏上。
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,映在婚纱上,像泼了一摊摊的血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精心保养的双手,指甲上涂着明天婚礼搭配的裸色甲油,无名指上还戴着陆沉求婚时送的那枚钻戒。
三个月前,他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海边单膝跪地,说:“林念,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,就是坚持爱你。”
现在,我的母亲跪在我面前,求我放弃他。
“陆沉知道吗?”我问。
母亲迟疑了一瞬:“小雅...小雅说,如果姐姐同意,她自己去跟陆沉说。她说陆沉心软,知道她的情况,一定会答应的...”
原来如此。
她们不仅谋划好了让我退出,连怎么攻克陆沉都想好了。利用他的善良,利用他的不忍,就像这些年来利用我的一切那样。
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母亲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色——那不是哀求,是某种更坚硬、更冷的东西。
“那小雅可能撑不过这个月。”她说,每个字都像刀子,“医生说了,情绪波动对她来说是致命的。如果她知道你不肯成全她最后的心愿,恐怕...”
恐怕什么?
恐怕她会死,而我将成为害死亲妹妹的凶手。
这套说辞我太熟悉了。小时候,我想去参加学校的夏令营,林雅哭了,说姐姐不在她会害怕睡不着。母亲说:“夏令营年年有,妹妹只有一个。”于是我没去。
高考填志愿,我想去北京学设计,林雅说北方气候对她的心脏不好,希望我留在本地。父亲说:“学校不重要,家人在一起才重要。”于是我留在了本市一所普通大学。
后来我和陆沉恋爱,林雅总是不适时地打电话来,说心脏不舒服,要陆沉开车送她去医院——陆沉是医学院的高材生,她说只信得过他。每次陆沉都去了,因为他善良,因为他觉得那是他应该做的。
现在回想起来,一切早有端倪。
只是我太傻,以为血缘就是一切,以为忍让就能换来和睦,以为总有一天,我能有自己的生活。
“好。”
这个字从我喉咙里挤出来时,带着血腥味。
母亲眼睛一亮:“你答应了?”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我看着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,“明天的婚礼照常举行,只是新娘换成林雅。你们怎么跟宾客解释我不管,但我要亲眼看着婚礼进行。”
“这...”母亲犹豫了,“这样不太好吧?你何必...”
“我要亲眼看着。”我重复道,声音冷得像冰,“否则我随时可以反悔。”
母亲盯着我看了几秒,终于点头:“好,妈去安排。小念,妈知道你委屈,但妈保证,以后一定补偿你...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帮我拉下拉链,这婚纱,我该脱下来了。”
母亲起身,颤抖着手帮我解开婚纱背后的绑带。缎面滑落肩头时,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。
“妈,”我突然问,“如果生病的是我,你们会让林雅把她的幸福让给我吗?”
她的手僵住了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
我笑了,眼泪却流不出来,大概是因为心已经干涸了。
“出去吧,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母亲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默默退出了房间。
门关上的瞬间,我瘫坐在地,婚纱像一团白色的云朵般堆在身侧。我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我和陆沉的合照——去年冬天在北海道,他把我裹在他的大衣里,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,笑得看不见眼睛。
我按下拨号键。
响了七声,陆沉才接起来,声音带着睡意:“念念?怎么还没睡?明天要当最漂亮的新娘,可不能有黑眼圈。”
“陆沉,”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,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得不离开你,你会恨我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然后是他温柔的笑声:“说什么傻话。林念,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,你去哪儿我都跟着。”
“我是说真的。”
“那我也说真的。”他的声音认真起来,“无论发生什么,我们一起面对。明天过后,你就是我老婆了,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。”
我闭上眼睛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陆沉,我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你,很爱很爱。”他轻声说,“快睡吧,我的新娘。明天见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在地毯上坐了很久,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。然后我起身,换上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,开始收拾行李。
化妆台上摆着明天要用的头纱,我拿起来看了看,然后把它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。
六点时,我拖着箱子走出房间。母亲和林雅站在走廊尽头,两人都穿着睡衣,像是在等我。
林雅的脸苍白如纸——现在我知道那是粉底涂得太厚的效果。她怯生生地看着我,眼中却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光亮。
“姐姐...”她小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我走到她面前,仔仔细细地打量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。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唇形,甚至同样的身高体重。但此刻,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我们之间的不同。
“林雅,”我说,“婚纱在房间里,妆造团队七点到。祝你新婚快乐。”
然后我拖着行李箱,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我看到母亲搂着林雅的肩膀,两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那笑容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我按下一楼的按钮,然后拿出手机,订了一张飞往三亚的机票。我需要阳光,需要海,需要一个没有这些人的地方。
但在那之前,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。
小说《我妈让我把老公让给妹妹》 我妈让我把老公让给妹妹 试读结束。